也没有花朵要在此刻绽放
我守着我的世界,它是一只繁盛的篮子
我在那里读到我的生活,不需要刻意改变的生活
光滑而舒适,落满饱满的橡子
我喜欢它在夜晚,不时递给我一些词汇
让我看见,飞鸟,大海和海上幽静的云朵
应该还有别的,像我梦里的一杯甜咖啡
或者是白衬衣上,墨绿色的纽扣。
致普拉斯
我也会在三月的日子里,满心欢愉接受
园子里扑眼而来的明艳,那些美好的光线
将黄昏晕染成金黄色,树木在浅蓝的
天空下行走,这些纯粹的颜色
组成了我的生活。我喜欢在黄昏时的
园门口静坐,等待星辰升起
白色栅栏点缀在寂静的角落里
亲爱的普拉斯
当我在它们中间行走
我也不是花圃中一朵美丽的花
我看见蹭过我脚踝的草丛,不停修补
我和季节的空隙
让我相信快乐也是一种填补
相信你“满手的音符,像气球一样升起”。
初夏的傍晚
这是一天将尽的时刻,栅栏外的河流和群山
在夕光里安静下来,擦肩而过的风声
也有了柔和之意。
我和母亲在园子里,给豆角搭架
再将菜地里的野草一一清理
老槐树的叶片在我们头顶
形成浓密的绿,像一种赞美
从更高处落下。
这是值得赞美的时节
明亮的,迅速成长的植物在泥土上奔跑
我的手指触碰过一朵开花的蒲公英
我也需要一点色彩
在初夏的傍晚,明亮起来。
归来
春日的泥土总是新鲜的,即使它通往墓地
我们踩着雨水往回走,像踩在大地的血上
风吹过路边的树,将树的倒影
存放在最近的雨水里。扫墓归来
每个人的脸上都落着一层乌云
雨水在替我们哀伤已故的亲人
我们在茶几前坐下,没有人说话
玻璃杯里的白开水,散发着热气
静默。没有人喝茶。
也许我们的一生,都像在水里
先活过积雪,暴雨,再活过自己的泪水
直到别人用泪水,将我们归还给土地
想起晴天里,阳光将影子安放在我们身后
是多么难得的时刻,我们用自己的阴影
证明自己活着,又在夜晚用深沉的梦
深信自己也同样活在死亡里。
流淌
我听见鸟鸣,一两声低沉的声音掠过
像对天空的一种试探
晚风也分出它的低音区给我听
我站在河滩,流水的弧度
轻轻擦拭夕光脚踝
还有什么在轻轻流淌?
芦苇和蒲草在傍晚的夕光里
安静起来,远处的羊群正向我靠近
它们走过的小路,曾是我归家的捷径
我在这样的时刻,留恋着一个初秋的傍晚
那些时节营造的美
在傍晚的每一片田野中浮动
辽阔的沉寂,有着果实落地的喜悦
而我站着,像一枚橡子
打开了内心的坚实。
致十一月末在原野
我的围巾,包裹着我幼年的脸
在冬天,土地变硬的时候
走过同样荒凉的原野
没有橡果,白蜡树和土拨鼠的原野上
一棵杨树干枯的枝条,靠在另一棵杨树枝上
麻雀低飞在田地间
已经没有散落的粮食,甚至没有草籽
西北风从河道吹来,带来厚厚的冰层
和凛冽的呼啸声
人们在屋子里,用炭火取暖
而夜晚,变得越来越长
很多次,看到木窗外慢慢升起的月光
和地上冰冷、纯粹的雪
我知道,我也没有任何要去祷告的事情了。
沉默,没有范本
在雨中,鸢尾和蔷薇也是美好的
分不清它们谁更接近夏天的味道
当雨水从最高的叶子落下
阳台上,忘忧草的花苞就又圆了一圈
这些相同的光阴,被注入,被命名
被陌生人相遇。假如时间已经静止
低飞的鸟雀将目光移向餐桌
我会以怎样的晚宴,给生活回以微笑
老桐树还在落花,我听见花朵凋落的声响
像夜晚漏掉的悲伤,而沉默,
始终没有范本。
静寂
我听见细碎的声响,像马尾触碰过草尖
听见林子里,月光正将白昼的喧嚣
一点点擦拭,那最低处的光亮
是初秋等待修复的缝隙
我听见一个孩子在黑暗里
不停的哭闹声,和他母亲愤怒的吼叫
他们共同为夜晚设定着情绪
使静寂变得焦躁
后来,漫长的焦躁结束了
窗外卷边的风声,将树枝的婆娑放入我耳畔
我醒着,像虚构中翘着后蹄的马匹
在旷野的灰色里奔走,我知道
没有一匹马逃得过草地的追逐
如同我的思绪,掠不过水面放牧的星辰
无尽的星辰,依旧保持着我幼年
仰望时的姿态。
道别
有时,拼命想一个人或某件事
在阳台,在小院,或并不宽敞的房间
想简单明了的生活,月光落在屋檐
垂柳在秋风中老去,多年之后
依旧不需要完美。
河岸上,芦苇已替代了垂柳
水面空旷,像大地暗藏的泪水
要在枯枝下站多久
才能勇敢地拒绝一切的给予
要有几个自己的假上帝
才能接受一个人的离去——
浓云从山巅滚落,仿佛深爱的人
再次道别。
龙少女,陕西西安人。有作品见于《人民文学》《诗刊》《中国作家》等刊物,参加第十届十月诗会,第四届全国青年散文诗人笔会,曾获中国春泥诗歌奖,莫干山首届国际诗歌节金奖等奖项,出版诗集《推窗有鸟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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